第一百五十七章 牝鸡司晨(2/2)
他们岂不是得撞死在宫门前以血明志?
晟帝显然被这话气的不轻,胸膛剧烈起伏着。
“大胆!竟敢诅咒陛下亡国!”沈皇后冷声驳斥:“还不将这乱臣贼子拖下去!”
赵娉婷又在此刻跪下,“是女儿不好,还请父皇莫要动怒!”
晟帝艰难的喘息着,他侧目看向面前俯首跪着的女儿。
仔细算起来,他同这女儿已经近三年没见过面了。
她自小乖巧伶俐,同皇后一般机敏早慧,八岁便能通读经史,诗书文章更是一流,可他却将她放逐在滇南那样终年湿毒瘴气萦绕的地方。
这么些年,她一丝一毫的怨都没有,每每归京,从来都是乖巧懂事,侍奉于他膝前。
晟帝对这个女儿是有怜惜的,只是在太子面前,这些怜惜便不够看了。
这次他重病,听闻阿鸢是跑死了三匹马才从滇南赶回来的。
是个孝顺的孩子。
晟帝咳了两声:“阿鸢,你起来,这不干你的事。”
又对阶下百官道:“是朕命三公主代朕朱批,她与太子一母同胞,都是朕的血脉,是中宫嫡出,太子做得的事,为何三公主做不得?”
沈皇后眉眼微动,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眼角跳动。
赵娉婷神色依旧淡淡的,只是在听到那句“为何三公主做不得”时,眸光在沈皇后面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才学本事,都是她阿娘教的。
她的阿娘,她的母后,才是那个世间最厉害,担得起一切的女子。
她能做的事,她阿娘,亦能。
......
因着今日这场闹剧,晟帝大怒,身子愈发孱弱,夜里又请了太医看诊,沈皇后一直随侍在晟帝身侧,几乎是片刻不离。
夜里,晟帝从梦中惊醒,床榻边的沈皇后听见动静也坐直了身子,她将晟帝扶起来:“陛下身子可有不适?可需要臣妾唤太医来?”
晟帝被她扶着用了一小口水下去。
夫妻这么些年,她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刚直,宁折不弯,虽被他摁着服软了几次,可骨子里的倔始终改不了,这还是头一次她这样温柔的守在他榻前。
晟帝不由有些恍惚。
“迁儿回来了吗?”
沈皇后眼下乌青环绕,实在是困乏至极:“还不曾,但我差舟儿去寻了,想来迁儿会没事的,他这次出去并非一人独行,身侧有暗卫护着,伤肯定是受了的,但应无性命之忧。”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将早就温着的药端来,一勺勺吹冷送至晟帝唇边。
苦涩药汁入喉,晟帝表情有些难看,强撑着喝了几勺下去,便不肯再用。
即便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无性命之忧,晟帝仍旧不能放下心来,他摇了摇头:“这药太苦,我用不下。”
沈皇后眸中闪过丝不耐,但这丝神色转瞬即逝,并没有被晟帝捕捉到,在晟帝眼里,她仍旧是那个温柔的沈皇后。
“陛下,将药用了,身子才能好起来。”她柔声劝,又拿了颗蜜饯放在晟帝口中:“喊着蜜饯就不苦了。”
服侍晟帝用完了药,沈皇后便去殿内里侧的小榻上歇息了。
殿内传来宫女与皇后的交谈声,似乎是沈皇后叫宫女将灯熄暗些。
宫女依照做,外头烛光暗了几分,久久没有声音传来,皇后似乎已经安然入睡了。
晟帝盯着明黄的帐子,却始终不能安心。
那是他的儿子,即便是损伤一丝一毫,他都心痛如绞。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