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火器量产白广恩面临难题(1/2)
朱由检从边军营地启程时,天光已大亮。官道上的烟尘被晨风吹得稀薄,但蹄声未绝。他没坐肩舆,也没让仪仗开路,只带了两名内侍步行南行。三里地走完,太阳爬到了头顶,照得前额发烫。他抬手抹了把汗,袖口沾着昨夜校场的灰,还没来得及换。
前方就是工部火器作坊,夹在两座夯土墙之间,低矮的屋檐下挂着几串湿漉漉的麻布,挡着火炉的热气。门口站着几个匠人,穿着皮围裙,脸上熏得发黑,正搬一筐铁屑往里运。听见脚步声,有人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皇帝,手一抖,铁筐差点砸了脚。
朱由检没停步,径直穿过门洞。里面是个大院子,地面铺着碎石,中间一条排水沟,冒着淡淡的白烟。左边是铸模房,右边是装药间,正对大门的棚子底下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散落着断火铳、废弹壳、烧焦的引信纸。空气里有股硫磺味,混着铁锈和汗水的气息,呛得人鼻头发酸。
白广恩就在那张桌子前蹲着,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磨一支火铳的枪管。他瘦得像根竹竿,肩膀突出,皮围裙上全是烫出来的黑点。右耳缺了一角,在阳光下看得清楚。听见脚步声,他头都没抬,只嘟囔了一句:“这批次铜料含锡太高,冷锻容易裂……再试一遍吧。”
“那就别试了。”朱由检站在他身后说。
白广恩猛地回头,手一抖,锉刀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结巴起来:“陛……陛……”
“别喊。”朱由检弯腰捡起锉刀,放回桌上,“你这耳朵,上次炸的是哪一批?”
“开……开花弹原型。”白广恩低头,声音小了,“那天配比错了,硝七炭二硫一,结果炸了膛。”
“现在呢?”
“现……现在改了,硝六五,炭二五,硫一,稳些,就是威力小点。”
朱由检点点头,拿起桌上一支半成品火铳,沉了沉手。枪管偏沉,尾部接口不齐,扳机簧片松动。“日产量多少?”
“三……三十支。”白广恩咽了口唾沫,“算上废品,能用的不到二十。”
“边军昨夜打退清军游骑,靠的就是这个?”
“是……是这批里的十五支。”
朱由检把火铳放回桌上,没说话。他走到铸模房门口,掀开帘子。里面四座熔炉,只有两座在烧,炉火暗红,铁水泛着泡。地上堆着铁锭,但数量不多,有些还带着锈迹。
“铁料不够?”
“户……户部调拨的慢。”白广恩跟过来,指着角落一堆黑乎乎的块状物,“那边是废料回炉的,勉强能用,但杂质多,铸出来容易炸。”
“铜呢?”
“更……更缺。兵部旧库拆了两尊佛郎机炮,才凑出三百斤。再没别的来源。”
朱由检转身往外走,脚步快了些。他穿过院子,直接进了工部主事的值房。屋里没人,案上摊着账本,墨迹未干。他翻了两页,全是“待拨”“暂无”“缓议”这类字眼。最上面一张是昨日的呈报:火器营申领铁五百斤、铜二百斤、硫磺八十斤,批文栏空白。
他合上账本,坐在案后,抽出一张黄纸,提笔就写:“着户部即刻调拨库存熟铁八百斤、生铁五百斤,兵部拆解旧炮十尊供铜料,工部即设三班轮作,昼夜不停,火器生产为最高优先级,其余工程暂缓。钦此。”
写完,盖上随身携带的小印——这不是玉玺,是他私刻的一枚铁印,上书“督办军器”四字,专用于前线急务。
“拿去。”他把文书递给跟进来的内侍,“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第一批铁料进院。”
内侍领命而去。朱由检起身,又回到白广恩身边。那人还在摆弄那支火铳,手指被烫出了泡,也不管。
“人手够吗?”
“匠……匠人一百零三,但懂全套工序的不到三十。”白广恩摇头,“一个师傅带三个徒弟,可徒弟上手慢,一错就废一整套。”
“那就多调人。”
“调……调谁?京营的兵?他们连火药都不敢碰。”
“所以要教。”朱由检盯着他,“你亲自带,选识字的,手脚利索的,先学量药、装膛、试射。每人每天记笔记,三天考一次,合格的发双饷。”
白广恩愣住:“可……可兵不匠,匠不兵,祖制……”
“祖制没让你造出会炸的火铳。”朱由检打断,“昨夜边军能赢,不是因为祖制,是因为有人敢改规矩。你现在缺的不是祖制,是人。我给你一百个兵,三个月内,我要看到能独立作业的匠兵。”
白广恩张了张嘴,没再结巴:“是……是!”
朱由检看了眼天色,已近午时。他走出作坊,在门口站定。外面来了几辆牛车,车上堆着铁锭,是户部送来的第一批料。车夫跳下来,冲他抱拳行礼,他没还礼,只问:“还有多少在路上?”
“回大人,总共三批,这是头批,后两批下午到。”
他点头,转身对白广恩说:“材料有了,制度也定了,接下来看你能不能把这堆铁变成杀敌的家伙。”
白广恩挺直腰:“臣……臣一定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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