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天子之怒千里传音（1/2）

济南府那颗人头落地的时候，血还没凉透，十几匹快马就冲出了城门。

那是皇家信使。

一人双马，马蹄子上裹着布，跑起来没声，只看见土烟。

这帮人身上没带圣旨，也没带公文，就带了一张轻飘飘的纸，上面画着张德林身首异处的模样。

画工粗糙，但那股子血腥气，隔着纸都能闻见。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那几骑绝尘而去。

“陆文昭。”

“臣在。”

“告诉弟兄们，不用惜马力。”

朱由检把手里喂鱼的馒头屑撒进河里。

“跑死一匹马，朕赔十匹。跑死一个人，朕养他全家三代。”

“朕要让这济南的消息，比风还快。”

“是！”

……

徐州，户部榷税分司。

这是运河上除了天津卫之外，第二个卡脖子的地方。

分司主事赵之龙，正躺在太师椅上，两个丫鬟跪在地上给他捶腿。

他手里拿着杆烟枪，吞云吐雾。

“济南那边，还没动静？”

赵之龙眯着眼，问旁边伺候的师爷。

师爷躬着身子，手里拿着把蒲扇轻轻摇着。

“回东翁，还没呢。算算日子，那位爷的船队，这会儿该到德州了。”

“德州？”

赵之龙哼了一声。

“过了德州就是济南。张德林那老小子，胃口比我都大。”

“我估摸着，那位爷在济南得脱层皮。”

“也好。”

他磕了磕烟灰。

“等张德林吃剩下了，咱们再喝口汤。”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土的驿卒，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连门槛都忘了跨，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大……大人！不好了！”

“慌什么！”

赵之龙一脚踹在那个驿卒肩膀上。

“天塌了？”

“天……真塌了！”

驿卒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还有那张画像。

“济南……济南知府张德林，被斩了！”

“就在菜市口！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人头落地！”

当啷。

赵之龙手里的烟枪掉在地上，火星子溅在地毯上，烧了个洞。

他没管。

他死死盯着那张画像。

画上，张德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他。

画上，张德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他。

“斩……斩了？”

赵之龙觉得喉咙发干，像塞了团棉花。

“这怎么可能？张德林是正四品！朝廷命官！没有刑部大理寺会审，没有皇上勾决，谁敢斩他？”

“就是皇上斩的！”

驿卒带着哭腔。

“皇上就在济南！用了尚方宝剑！说是……说是‘如朕亲临’！”

赵之龙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皇上来了。

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是真敢sharen啊！

“快！”

赵之龙猛地跳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去！把账本都搬出来！”

“烧了！全都烧了！”

“还有！”

他一把揪住师爷的领子，眼珠子通红。

“后院井里沉的那几个刁民，捞出来！剁碎了！喂狗！”

“一点渣都不许剩！”

师爷吓得脸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还没跑出两步，他又折了回来。

“东翁，来不及了！”

“怎么来不及？烧个账本要多久？”赵之龙吼道。

“不……不是。”

师爷指着外面，牙齿打颤。

“刚才……刚才小的看见，运河边上的几个盐商，都在往家里跑。”

“他们……他们好像也收到消息了。”

赵之龙愣住。

这消息传得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以前朝廷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传到徐州起码得半个月。

这次，才两天！

“这是有人在故意散消息！”

赵之龙反应过来，脑门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是要震山敲虎啊！”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他在屋里来回转圈，像头困兽。

“光烧账本没用。只要皇上来了，随便抓个盐商一问，我就得死。”

他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阴毒。

“得把这水搅浑。”

“来人！备轿！”

“去请知州大人，还有守备大人！”

“就说……本官有救命的法子，要跟他们商量！”

……

……

徐州知州府，密室。

灯火昏暗。

徐州知州、守备，还有赵之龙，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脸色都比死人好不到哪去。

“赵主事，你说的法子，就是这个？”

知州指着桌上那封还没写完的信，手有点抖。

信上写着：张德林清廉爱民，实乃被奸佞陷害，死得冤枉。陛下受人蒙蔽，滥杀忠良，恐失天下士子之心……

这是逼宫。

这是要发动舆论，把黑的说成白的。

“除此之外，还有活路吗？”

赵之龙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张德林死了，下一个就是咱们。”

“咱们要是认了，那就是抄家灭族。”

“咱们要是不认，咬死了皇上是滥杀无辜，再联络江南那边的同窗好友，一起上书！”

“法不责众！”

“皇上再狠，还能把天下的官都杀了不成？”

知州和守备对视一眼。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行！干了！”

知州一拍桌子。

“我这就让人把这信送去南京，找那边的御史台！”

三人正商量着细节，怎么把这谎撒圆了，怎么把脏水往皇帝身边的锦衣卫头上泼。

突然。

赵之龙觉得脑子一阵刺痛。

就像是有根针，狠狠扎进了脑仁里。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朕，在看着你。

噗通！

赵之龙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谁？！谁在说话？！”

他惊恐地四处张望。

密室里除了他们三个，连个鬼影都没有。

知州和守备吓了一跳。

“老赵，你怎么了？中邪了？”

“你们……你们没听见？”赵之龙指着自己的脑袋，“刚才……刚才有人说话！说是皇上！说他在看着我！”

“胡说八道！”

守备骂了一句。

“这就咱们仨，哪来的皇上？”

“你这是吓破胆了！”

赵之龙还没来得及解释。

又是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