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药王庙里的旧人(2/2)
萧婉儿的呼吸停了一瞬。盒内铺着薄棉,棉上放着一枚青白玉佩,雕成叶子形状,叶脉清晰可辨,玉质温润,在指间微微发暖。玉佩下压着一张发黄的纸。
她取出展开。纸很薄,墨迹已淡,笔迹却极秀丽,一笔一画都带着某种沉静的郑重:
"婉儿吾儿:若你见此信,说明宁家的东西终是传到了你手上。钥匙共两把,一把开器,一把开门。门在何处,你自会知道。勿怨,勿惧,勿忘。母字。"
她的手开始发抖。纸张在指尖微微颤动。
婉儿。母亲叫她婉儿。这两个字写在这张纸上,笔画温柔,像母亲的手抚过她的额发。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两个字了,久到几乎忘记自己曾被这样唤过。
"你……"她抬头看向妇人,声音发涩,"你是谁?"
妇人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极淡的,像水面上将散未散的涟漪。
"我是宁家的人。"她说,"你母亲的姑母。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姑祖母。"
萧婉儿怔住了。她看着这张苍老的面容,试图找出与母亲相似的痕迹。眉眼之间,确有几分相像——同样的细长眉形,同样微微下垂的眼尾,只是岁月刻下更深的沟壑,将相似之处遮掩了大半。
"你母亲叫宁蕴。"妇人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宁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制药人。她走的时候……是不得已。"
不得已。这三个字像石头砸进心里,激起的不是波澜,而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钝痛。她没有追问,只将纸仔细折好放回木盒,玉佩贴身收起。
"姑祖母,"她轻声说,这个称呼在舌尖滚了一圈,陌生而滚烫,"宁家的事……你能告诉我多少?"
妇人弯腰将散落的药材一根根捡起放回木盆,动作很慢,像在整理某段漫长的回忆。
"宁家三代制药,到你母亲这一辈,传下三只器皿。三器合一,归藏散才能真正入心经。"她终于开口,"但有人觊觎这三器,你母亲为了护住它们,将三器分开藏在樟水两岸,自己带着你离开了。"
"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妇人摇头,"她走后,再没有消息。我只等来了这两样东西。"她指了指木盒与陶罐,"甘家的人辗转送来的,说是你母亲托他转交。"
萧婉儿攥紧玉佩,玉质温润贴在掌心,像一只无声的、安慰的手。
"那把钥匙,"她问,"一把开器,一把开门。我有乌木匣里这一把。第二把在哪里?"
妇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怜悯。那怜悯不是居高临下的,而是过来人对后来者的——知道前路有多难,却不能替她走。
"第二把,"她说,"在你母亲留给你的那只青瓷罐里。罐底有夹层,你从未打开过。"
萧婉儿心跳骤然加速。那只青瓷罐,她从小看到大,用来装药、煎药、盛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罐底有夹层?她竟从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
妇人没有直接回答。她拿起矮凳上的暗陶罐,指腹摩挲着罐底的刻痕,目光落在远处某一个看不见的点上。末了轻声道:"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过来。字迹与木盒中信一模一样——"罐底有层,轻旋可开。钥藏其中,切记勿失。"
萧婉儿将纸条攥在掌心,指节发白。她想起那只青瓷罐,想起每次端起它时,总觉得比应有的重量多了些什么,一直以为是瓷土厚实的缘故。
"姑祖母,"她站起身,将木盒收入褡裢,"多谢你。我会再来的。"
妇人没有回头,只微微点了点头。她的手仍搁在木盆边缘,指尖沾着药材的汁液,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绿。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萧婉儿走出庙门,河岸上的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她攥了攥贴身的玉佩,指尖感受着那片叶子的轮廓。
母亲叫宁蕴。宁家三代制药。罐底有夹层。第二把钥匙。
她深吸一口气,脚步加快。青瓷罐还在铺子里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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