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沉在水下的门（1/2）

从药王庙回来的路上，萧婉儿的脚步比去时快了许多。

怀里的木盒硌着肋骨，玉佩贴着心口，温温的，像一只无声安慰的手。妇人——姑祖母——的话还在耳边打转。"你母亲叫宁蕴。宁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制药人。她走的时候……是不得已。"

不得已。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嚼不出答案，只嚼出满嘴的苦涩。巷子里的石板路在脚下一块块退去，药铺的旧匾额越来越近，她却觉得这段路比平日长了一倍。

推开铺子门时，许账房正立在柜台后称药。铜戥子在指尖稳稳地悬着，戥盘里几片薄薄的药材在光中微微发颤。听见声音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眼神像探针，轻轻刺了一下，才缓缓落下。

"回来了？"

"回来了。"她应道，声音有些干涩。门板在身后合上，将巷子里的日光与喧嚣一并挡在外面。

她没有立刻说庙里的事。她走到后院，打了一盆水，弯腰将脸浸入凉水中。水很凉，激得人一哆嗦，混沌的脑子顿时清明了几分。她双手撑着盆沿站了片刻，看着水面倒映出的天光——很蓝，几丝云絮浮在里头，悠悠地飘。后院墙角那丛薄荷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清凉的气息飘过来，混着竹叶被阳光晒暖后的淡淡草香。

然后她走回铺子，从柜角取过那只青瓷罐，捧在手里。

罐身温润，釉色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青。她摩挲着罐底，指腹感受着瓷面下那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接缝——姑祖母给的纸条上写得明白："罐底有层，轻旋可开。"她以前从未注意过这道接缝，只当是烧制时留下的窑痕。

她试着轻轻旋转。罐底纹丝不动。

再试。指腹发力，指尖泛白。罐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是什么东西松动了。她屏住呼吸，继续旋转。罐底缓缓旋开半圈，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丝铜锈的气息，沉而旧，像打开了一扇封存多年的门。

她将罐底完全旋下。夹层很浅，只有一指宽。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钥匙，比乌木匣里那把略小，氧化程度却更深，绿锈几乎覆盖了整个匙身。钥匙下压着一张极薄的油纸，油纸边缘用朱砂写着几个小字——

"在樟水东岸，石壁以北三十步，水面之下。"

她的手微微发抖。水面之下。那扇门，竟藏在水里。

许账房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她手心里那枚钥匙上。萧婉儿没有回头，却感觉到他的呼吸微微一滞——极轻的，几乎听不到，但她听到了。

她将两枚钥匙并排放在柜台上。一大一小，铜质相近，氧化程度却不同。一把绿锈斑驳，一把只是微微发暗。两把钥匙静静地躺在深色的榆木柜面上，像两个沉默了太久、终于得以会合的旧识。

许账房放下了手里的戥子。他没去拿，只是看着。手指在柜台边缘停了一瞬，指尖微微蜷缩，带着一种近乎屏息的克制，才缓缓收回，搭在了柜台边缘。

"第二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罐底？"

萧婉儿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青瓷罐的夹层。母亲留的。"

"母亲"二字说出口时，舌尖有一种陌生的、微微发烫的感觉。这个词在她唇间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往常长了一瞬。

许账房沉默了一会儿。堂前只听得见药柜抽屉被偶尔拉动的声音，还有窗外巷子里远远传来的鸡鸣。那甘松的香气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些，丝丝缕缕，萦绕不散。日光从门口斜射进来，照在柜台上两枚钥匙上，铜锈在光里泛着幽暗的青绿色，像两片从古旧岁月里剥落的鳞片。

"两把钥匙，"他终于再次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掂量重量，"一把开器，一把开门。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