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旧渡口(2/2)
她走到树下,忽然闻到一股气味。
不是樟木本身的辛辣气息——是一种混在樟木气味里的、极淡的、甜中带苦的味道。她愣了一下,鼻翼微微翕动,又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气味若有若无,像一根细得快要断掉的丝线,在潮湿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着。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甘松香。
不是新近燃过的味道,但残韵未散。甘松香燃尽后的余味留在空气中,最多不过三五日。也就是说,这几日之内,有人在这棵树下点过甘松。
她蹲下身,在树根周围仔细查看。茅草丛中,她找到了几粒黑色的香灰,极细极碎,混在泥土里,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她用指甲拈起一粒,凑到鼻端——是甘松香没错。那股熟悉的、微苦带甘的气味在指腹上散开,像一个细小的确认,落在她心上。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是近日。
她将那几粒香灰仔细收好,用一片树叶包了,揣进袖中。站起身时,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棵老樟树。树干的南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痕,被苔藓盖住了大半。她用指甲剔掉苔藓,露出下面的字迹——
只有一个字。
"宁"。
刻痕很浅,笔画歪斜,像是小孩子用树枝随手划上去的。但她认得那个字的写法——母亲教过她写字,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这个"宁"字的最后一横,收笔处微微上翘,和母亲教她写"宁"字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她站在树下,手指贴着那道刻痕。粗糙的树皮硌着指腹,冰凉的苔藓贴着掌心。风从樟水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芦苇的腥气,穿过稀疏的枝干,发出呜呜的低鸣。远处水面的反光透过枝叶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随风晃动。
她的手指在那个"宁"字上停了很久。树皮的纹路从指缝间滑过,粗粝的,坚硬的,像一个沉默了很久的人终于开口说了一个字。
她转身往渡口方向走。回程比来时快,雾已经散了大半,河面上露出粼粼的日光,水色从灰白变成了淡青。她浑身湿透,裤腿和裙角沾满了泥浆,头发被雾水打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药铺的后门开着。
她走进院子时,许账房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炊烟从灶口冒出来,被风一扯,散成淡灰色的丝缕。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去哪了?"
"河边走了走。"萧婉儿答道,声音不疾不徐,"雾大,走远了些。"
许账房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火苗窜起来,将他的脸照出一片忽明忽暗的橘红。他的目光从灶口移开,落在她湿透的裤脚和沾了泥浆的裙角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灶上有热水。"他说。
萧婉儿走进耳房,掩上门,换下湿透的衣裳。她将那包香灰取出,和木板、纸条一起放进暗格。关上暗格时,她的手指在木板上停留了一瞬——"甘娘子,樟水北"。
北岸那棵樟树下的"宁"字,将这个"甘"和那个"宁",缝在了一起。
而那几粒残留未散的香灰,说明有人和她一样,也在找这个地方。不是很久以前,就是这几日的事。
谁在找?谁在找和她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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