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第七个名字(1/2)
下山比上山快,但脚更疼。
碎石路在脚下斜斜地往下延伸,每踩一步,身体的重量就压在前脚掌上,脚趾在草鞋里挤成一团。萧婉儿的脚底水泡已经破了一个,走一步疼一下,疼得有节奏,像有人拿细针在脚心扎。她没有停。碎石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烫,隔着草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和夜里踩过的冰凉溪水完全不一样。
何老三走在前面,步子比她大得多,柴刀在手里甩来甩去,时不时砍一下伸到路中间的荆棘。他走得轻松,像走了一辈子的山路的人。
到了那条溪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溪水比昨天浅了一些,但还是能没过脚踝。水底的石头长了青苔,滑得站不住脚。何老三先下去探了路,用柴刀柄在水底敲了敲,找到一块稳当的地方,回头朝她招了招手。
萧婉儿脱了草鞋,把裙摆撩到膝盖上面,踩进水里。水凉得她打了个激灵,脚底的水泡碰到冷水,一阵钻心的疼。她咬着牙走了七八步,到了对岸,蹲下来把脚擦干,重新穿上草鞋。
他们在溪边坐下来歇了一会儿。何老三从包袱里掏出半块硬饼,掰了一大半给她。萧婉儿接过来咬了一口,饼硬得硌牙,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她趁这个功夫把包袱打开了。
七本册子安安静静地躺在粗布里,一本也没散。她把前六本放回去,只抽出了第七本那本厚的、订线是红色的、封面写着"杂"字的册子。
"火前冬月"那一页她方才已经看过一遍了,但没有细看。七个名字,每行字很小,凑近了才能看清楚。
第一个名字后面写着"药商,饶州人,采买甘松"。第二个是"行商,徽州人,采购零陵香"。第三个、第四个也是药商,来处不同,买的药材不同。
第五个名字后面写着"本谷,内院药童"。
她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住了。
本谷。内院。
这个人不是外面来的。是药王谷自己的人。在内院做事的药童能进内院的人不多,只有跟在宁老爷子身边学药的弟子和贴身伺候的人才能进。内院的人知道所有方子,知道药田的布局,知道每一间屋子住的是谁,知道后院溪沟通向哪里。
如果这个人是内鬼,他能带路。从前厅到后院,从药房到粮仓,每一条路他都走过。他甚至可能知道老爷子每天几时睡、几时起,夜里会不会锁门。
萧婉儿的手指从那行字上移开,继续往下看。
第六个名字是"本谷,外院药农"。也是谷里的人,但在外院做事,知道的比内院少。
第七个——就是那个被红圈圈住的名字。
她把册子凑近了一些,阳光正好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纸页上,把朱砂字照得微微发亮。名字是一个姓加一个名,两个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本谷,内院,方子房。"
方子房。
萧婉儿的呼吸轻了一拍。
方子房是药王谷存放所有配方的地方。能进方子房的人,不超过三个宁老爷子本人,宁老爷子指定的传人,以及负责抄录和保管方子的药童。
如果方子房的药童是内鬼,那就意味着所有的方子,所有的配方,包括甘松香,包括宁老爷子一辈子攒下来的那些不肯外传的秘方,全部被人看了个干净。
不是被偷。是被人从里面打开门,光明正大地拿走了。
她把册子合上,指尖在封面上按了按。封面的纸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朱砂字的温度透过指腹传上来,像一小团烧了很久的余烬。
"走了。"何老三在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天黑前还能赶到镇上。"
萧婉儿把册子包好,站起来。她的膝盖有点僵,蹲得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腿发麻,晃了一下才稳住。
他们沿着溪边的土路往前走。路两边是矮灌木和荒草,偶尔有一棵歪脖子树从草丛里探出来。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路面渐渐宽了,荒草变成了田埂,田里种着冬麦,麦苗矮矮的,刚冒出地面一寸多,绿得发嫩。
有田就有人。有人就快到镇上了。
萧婉儿的步子比方才快了一些。她不是急着到镇上,是急着把这些册子里的东西想清楚。方子房的药童如果那个人在火起之前就和外面的人勾结了,那带走的不只是方子,还有药王谷所有的秘密。宁老爷子的药方、药田的产量、甚至药王谷和哪些人做过交易、和哪些人结过仇全都能被卖出去。
她忽然想起周济安说的那句话——"不是官兵,是有人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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