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第七个名字(2/2)
她忽然想起周济安说的那句话——"不是官兵,是有人指使。"
如果方子房的人就是那个打开门的人,那指使他的人,一定给了他足够的价码。什么价码值得一个人卖掉自己待了多年的地方,烧死自己的师父和同门?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人在火起之后,一定得到了好处。很大的好处。大到值得他用一辈子来守这个秘密。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排房屋的轮廓,灰瓦白墙,比山脚那些破败的屋舍齐整得多。镇口立着一根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布幌子,被风吹得翻来覆去,隐约能看到一个"药"字。
何老三指了指那个方向:"周记药铺。镇上就这一家。能买到干粮,也能歇脚。"
萧婉儿点了点头。她望着那面布幌子,风吹着它一翻一覆,"药"字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藏进去。她忽然觉得这个字很刺眼不是讨厌,是太熟了。她从小闻着药味长大,制香的手艺也是从药理里来的。但今天再看这个字,她想到的不是药,是那七本册子,是方子房里那双翻过所有配方的手。
到了镇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周记药铺的门还开着,灯笼挂在檐下,橘黄色的光在风里晃。萧婉儿路过药铺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药铺的柜台上摆着几只粗陶罐,罐口用蜡封着,和周济安屋里那些瓷瓶一模一样的封法。
她没有停太久。何老三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她跟上去,在镇上唯一一家客栈的门前站定。客栈的门板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隐约的说话声。
她推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已经模糊了,只剩一条深灰色的线横在天边。周济安的破屋在那条线的下面,很小很小,像一粒被遗忘的石子。
她转过头,推门进了客栈。
堂屋里点着两盏油灯,光不算亮,但比外面的暮色暖得多。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围着一条灰布围裙,正在柜台后面擦碗。看见有人进来,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她的草鞋和磨破的包袱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朝里屋喊了一声:"有客。"
萧婉儿在靠墙的一张桌边坐下来。桌面是木头的,油渍和茶渍混在一起,摸上去有一层黏腻的包浆。何老三把骡子拴在门口的木桩上,走进来坐在她对面。
"两碗面。"他对掌柜的说,"再来一壶热水。"
掌柜的应了一声,转身去了灶房。
萧婉儿把包袱放在膝头,没有打开。她的手指隔着粗布碰了碰册子的棱角,一本一本数过去一、二、三、四、五、六、七。都在。
"何叔。"她忽然开口。
何老三正在解腰间的布带,闻抬头看她。
"一个人在方子里房做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能听见,"他能拿到多少东西。"
何老三想了想。"方子里房?"
"放方子的地方。所有的方子都在那间屋子里。"
"那不少。"何老三说,"方子这东西,一张纸就是一条路。拿走一张纸,等于拿走一条路。拿走一屋子的纸——"
他没有说完。灶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掌柜的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出来,放在桌上。面是粗面,汤里飘着几片菜叶和一点油星,但热气扑在脸上,暖得她鼻尖发酸。
萧婉儿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送进嘴里。面煮得有些软了,嚼起来没什么筋道,但热汤顺着喉咙淌下去,把一整天的冷和硬都冲淡了。
她一边吃面,一边在心里把方子房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想。
方子房的药童。火前冬月。红圈。
三样东西连在一起,是一条线从药王谷的内院出发,经过方子房的门,通向外面那些穿着官衣的人。线的另一头是谁,她还不知道。但她知道,这条线一定还在。不会因为药王谷烧了就断了。烧掉的是房子和药田,不是方子。方子在那双手里,在那个被标了红圈的人手里。
她把碗里的面吃干净了,汤也喝了一半。碗底沉着几粒碎面和一小片菜叶,被油花裹着,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今晚歇这儿。"何老三说,"明早赶路。"
萧婉儿点了点头。她把包袱抱在怀里,靠在墙上。墙壁是土坯的,凉意透过衣裳渗进来。她闭上眼,脑子里那条线还在从方子房出发,经过一双打开门的手,伸向一个她还不知道的地方。
等她回到樟树巷,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名字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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