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路上的药箱（1/2）

鸡叫头遍，萧婉儿就醒了。

客栈的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木板床和一只脸盆架。窗纸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月光还是天快亮了。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隔壁何老三翻身的声响和楼下掌柜的劈柴声，把昨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七本册子就在枕头旁边，用包袱裹着，她的手搭在上面，指尖碰到粗布的纹路。她摸了摸，确认都在，才坐起来穿衣。

天亮之后，掌柜的端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上来。粥很稀，馒头是昨天剩的，硬邦邦的，但热了一下，掰开来冒着白气。何老三吃得快，三口两口就把馒头塞完了，萧婉儿把剩下的一个包起来，揣在包袱里留着路上吃。

出了客栈的门，天刚蒙蒙亮。镇上的街还没醒，铺面的门板大多还关着，只有巷口一家卖豆腐的支了摊子，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带着一股豆腥味。

他们沿着官道往东走。

路比山里的好走多了，被无数车轮和脚板碾过，路面硬实平坦。两侧是冬小麦田，麦苗在晨光里绿得发亮。远处几户人家的屋顶冒着炊烟，在无风的早晨直直地升上去。

萧婉儿走在路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袱的系带。她在想一件事七本册子不能一直这样背着走。太显眼了。一个年轻女子，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走在官道上，像揣着一包银子赶路的商人。如果有人注意到她频繁地摸包袱、走路时格外小心地护着一侧，迟早会惹来麻烦。

她得找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走到快晌午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蹄声。不是骡蹄，是驴蹄，节奏比骡子轻快，蹄声碎而密，像有人在后面小跑。

何老三往路边让了让，回头看了一眼。

一辆青布篷的驴车从后面赶了上来。驴是灰色的，瘦，但精神，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车上堆着几只木箱和一只药箱药箱她认得，是行医人常背的那种，桐木做的，四角包着铜皮，盖子上刻着一个"沈"字。

车辕上坐着一个人。

灰色长衫，袖口卷到肘弯，手里攥着一根柳条鞭子。脸比她记忆里瘦了一圈，下颌线条更硬了，但眼睛还是那样温和的，安静的，像一潭不怎么起波澜的水。

沈知。

他也看见了她。

驴车慢下来，停在路边。沈知从车辕上跳下来，柳条鞭子别在腰间，走了两步，停住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草鞋上，又移到她磨破了的包袱角上，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萧姑娘。"他说。

"沈公子。"萧婉儿点了点头。

何老三站在旁边，好奇地打量着沈知。萧婉儿没有介绍，何老三也没问，只是牵着骡子往路边又退了几步，蹲在田埂上，拿出旱烟袋开始装烟丝。

沈知看着萧婉儿的脚。"你的脚——"

"没事。磨了两个泡。"

"我看看。"

"不用。"

沈知没有坚持。他转身走到驴车旁边，从药箱里翻了一阵，拿出一只小瓷瓶和一卷白纱布。他走回来，把东西递过去。

"泡破了要用药，不然会感染。"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这瓶是黄连膏，消肿止痛的。纱布裹上，两天换一次。"

萧婉儿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没有立刻接。她不喜欢欠人情。但她的脚确实疼得厉害，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在打颤。

她接了。

"多谢。"她说。

沈知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在山里磨成这样，也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他只是从驴车上拿了一只水囊递过来，又从包袱里翻出两张麦饼比客栈的馒头软，还带着一点温热。

"还没吃吧。"他说。

萧婉儿没有推辞。她接了饼，掰了一块给何老三。何老三接过去，看了沈知一眼，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多谢"。

他们继续走。

沈知的驴车走在前面，骡子跟在后面，萧婉儿坐在驴车的尾板上，脚垂在车沿外面，晃晃悠悠的。驴车走得不快，蹄子在土路上敲出一串匀称的"嗒嗒"声，车身随着路面的起伏轻轻摇晃。

"你从哪边来。"萧婉儿问。

"饶州。"沈知说，"给一个乡绅的老母亲看了半个月的咳症，治好了，结了诊金，往回走。"

"回哪儿。"

"樟树巷。"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呢？"

"也是。"

沈知没有再问。他的手握着柳条鞭子，偶尔在驴屁股上轻轻拍一下，驴就加快两步，过一会儿又慢下来。路两边的景色从麦田变成了丘陵，丘陵上种着松树和杂木，松树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摆动，松针被阳光照得发亮。

萧婉儿把包袱放在膝头，低头给自己的脚上药。黄连膏是深褐色的，抹上去凉丝丝的，疼痛一下子缓了许多。她用纱布缠了两圈，打了个结，抬头的时候，发现沈知正在看她。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但也没有停留太久。他把视线收回去，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你瘦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