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路上的药箱（2/2）

"你瘦了。"他说。

萧婉儿没有接话。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太阳升到了头顶，土路被晒得发白，远处的丘陵在热气里微微抖动，像一幅被水洇湿了的画。沈知从车上翻出一把油布伞，撑开来搭在车架上，给她挡了一片阴凉。

"沈公子。"萧婉儿忽然开口。

"嗯。"

"你听说过药王谷吗。"

沈知的手在鞭子上停了一下。很短，但他确实停了。

"听说过。"他说，"烧了很多年了。"

"你听说了什么。"

沈知想了想。"药王谷在山坳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溪。种的药材比别处好，尤其是甘松。后来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一夜之间烧了个干净。"

萧婉儿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他描述的和周济安说的一模一样三面环山，一面临溪。

"得罪了什么人？"她问。

沈知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药王谷没了之后，市面上的甘松价格翻了三倍。很多药铺断了甘松的货源，有的铺子直接关了门。"

甘松价格翻了三倍。

萧婉儿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一遍。药王谷烧了，甘松断了货，价格上涨谁从涨价里获利最多？不是普通药铺，是那些手握甘松存量的人。如果有人提前知道药王谷要出事，提前囤了甘松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有些念头在官道上不适合想，得等回到樟树巷，关上门，铺开纸，一条一条地捋。

"你问这个做什么。"沈知看着前方的路，语气里有好奇，但不追问。

"随便问问。"萧婉儿说。

沈知笑了一下，很轻。他没有拆穿她。

太阳偏西的时候，路两边的景色变了。远处出现了一片灰瓦白墙的屋顶，更远的地方有一棵大树，树冠很大，像一朵墨绿色的云。

萧婉儿认出了那棵树。

樟树巷得名的那棵老樟树。

她坐直了身体。驴车继续往前走，屋顶越来越近，巷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青石板路、木门板、挑出来的酒旗和布幡。她看到了自家铺子的那条巷子，看到了巷口那面写着"苏记"的布幌子。

幌子在风里微微晃着，颜色比她走的时候淡了一些。

她从驴车上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纱布裹着的水泡被鞋底磨了一下，疼了一下，但她没在意。

"多谢沈公子。"她对沈知说，"黄连膏和饼——"

"不用还。"沈知说。他拉了拉驴的缰绳，驴车慢了下来。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巷子深处，又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你回来了就好。"他说。

萧婉儿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知的驴车还停在路口，他坐在车辕上没有动，一只手搭在药箱上，目光还朝着她这个方向。

她转过头，加快了步子。

苏记香料铺的门半开着。从门缝里飘出来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混着甘松和藿香的气息。她走到门口，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小秋正在拨算盘，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算珠啪嗒一声落了回去。

"姑姑娘！"小秋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了一声，"你怎么——"

"路上耽搁了。"萧婉儿把包袱放在柜台上，环顾了一圈铺子里的东西。柜台上的药罐排列整齐，秤杆搁在架子上，墙角的香炉里燃着一小截沉香，灰白色的烟柱直直地升上去。

铺子还在。还在运转。

"我不在的这几天，生意怎么样。"她问。

小秋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生意……还行。就是"

她的话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重，但很稳，一步一步地走进来。萧婉儿转过头，看见一个人影从门外的光里走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修长的轮廓和肩上搭着的一件灰蓝色的外袍。

那个人停在柜台前面。

"你回来了。"

声音很低，很平，像一块石头丢进深井里，好半天才听到回声。

萧婉儿看着那个人影从逆光里走出来灰蓝色的袍子，袖口挽了一道，腰间挂着一枚不起眼的铜牌。脸上的线条比她记忆里更硬了，下颌收紧了，但那双眼睛没变深的，暗的，像夜里没有灯火的深巷。

谢景行。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