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苏记门口的脚印（2/2）

"他知道了。"萧婉儿说。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他知道苏记在这里。知道我在这里。他来看了一眼，然后走了。他不急。"

她把铜钱翻过来，看着那个磨平了的正面。连字迹都看不出来。但光滑本身就是一种信息这枚铜钱被一个人反复摩挲了不知道多少年，年复一年，把字都磨掉了。

"他留下了这个，是想让你知道他来过。"谢景行说，"不是威胁。是提醒。"

"提醒什么。"宁安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提醒她他一直在。"谢景行的目光从铜钱上移开，"他不现身，不进铺子，不留字。只留一枚磨光了的铜钱。磨掉了正面，就追溯不到这枚钱从哪里来。但保留了背面，就等于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做事很干净。"

萧婉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谢景行说得对。这枚铜钱不是随手捡的。有人花了很长时间把正面的字迹一点点磨掉，只留下背面的过路章。这是一种姿态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我们不用说话。

"他留了这个，"萧婉儿慢慢说，"说明他知道我在找他。"

宁安看着铜钱，目光沉了很久。"你外祖父说过，那个人来药王谷进药的时候，每年冬月来。他看了册子三次。他找了刘七偷方子。他烧了药王谷。"她停了一下，"十几年了，他一直在找甘松全录。他先找了韩伯庸，让韩伯庸催药。现在他找到了你。"

"他找到了苏记。"萧婉儿说，"但他没有动手。"

"他不需要动手。"谢景行说，"他只需要知道你在哪里。然后等。等到他觉得合适的时候。"

后院的风吹过来，蜡烛的火苗又晃了一下，差点灭了。何老三赶紧伸手挡了挡风。

"何老三。"萧婉儿说。

"在。"

"他走了之后，这几天还有别的人来过吗。"

"没有。就他一个。韩记的马三来过一次，拿了样品就走了，没多说话。"

"铺子里的东西动过没有。"

"没有。"何老三说，"铺子里的东西我一样都没动。他没有进来过，我确定。"

萧婉儿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后院。月光照在天井里，把地面照得发白。晾药材的竹竿还架在那里，上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根竹竿上挂着一小撮甘松风干的，颜色发暗，像一团被揉皱了的旧纸。天井角落的水缸里映着半个月亮，水面微微晃动，月亮就碎了，又合上，又碎了。

她站在月光里，把右手摊开。掌心里还残留着铜钱金属的凉意，正在慢慢消退。她想起下午在茶棚里感受到的甘松末的温度凉，暖，然后还有更深的东西。外祖父的字迹浮上来："远层不在纸上。远层在你的血脉里。你用你的手去试。月圆之夜，石臼研磨，两个时辰。"

她要把远层做出来。她要用她的手用外祖父传给她的血脉把远层做出来。她不需要四页纸。她不需要韩伯庸的方子。她只需要一个月圆之夜，一杵石臼，两个时辰。

她走回前堂。

"谢景行。"

"嗯。"

"今天是什么日子。"

"六月十四。"

"月圆什么时候。"

"后天。十五。"

萧婉儿站在柜台前面，灯光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她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后天晚上。"她说，"我做远层。"

何老三抬头看了她一眼。谢景行没有说话。宁安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她对面。

"我帮你研磨。"宁安说。

萧婉儿看着她。宁安的眼睛在灯光里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她的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节上全是药渍几十年研药留下的，和方砚秋一样的痕迹。

"好。"萧婉儿说。

她把那枚铜钱收起来，放进了衣襟最里面的小暗袋里。铜钱贴着胸口，冰凉的，硬邦邦的。她能感觉到它的形状圆形，薄薄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后天晚上。月圆。远层。

那个人已经来了，已经看过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留了一枚铜钱。但她不会等他。她会先做完她该做的事。然后她会去找他找那个右手手背上有一枚过路章烙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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