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打听的人(1/2)
第二天鸡叫的时候,萧婉儿已经穿好了鞋。
石桥铺的清晨比樟树巷冷。雾很重,从地面往上漫,漫到膝盖的位置就停住了,像一块灰白色的布把整条街盖住。她推开客栈的门,雾气碰到她的脸,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露水的腥气。
谢景行已经站在院子里了。布包挎在肩上,背靠着院墙。看到她出来,只点了一下头。
宁安从后面房间走出来,步子很轻,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三个人出了后门。小巷通向镇子南口。雾太重,只能看到三步之内的地面。出了南口,官道在雾里延伸出去,路两边的灌木丛全被雾包住了,只有最高的几根枝条从雾里探出来,上面挂着露水。
走了半个时辰,太阳出来了。阳光先把雾的上层染成淡金色,然后金色往下沉,雾一层一层地变薄。灌木丛从雾里露出来,叶子上全是露水,阳光一照,整片灌木丛像洒了一层碎银子。
路面从泥土变成了碎石。路两边的地势开始起伏远处有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长着松树和杂木,树冠连成一片。
"过了前面那座山,就是临川驿。"谢景行说。"大一点的镇子,有铺面,有客栈。"
"多远?"
"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他们到了临川驿。
临川驿比石桥铺大了三四倍。主街两边都是铺面杂货铺、铁匠铺、布庄、粮行。还有一家药铺,在主街东头,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济安堂"。门口摆着两只木桶,桶里插着晒干的药草一桶艾草,一桶薄荷,叶子已经干枯了,卷成小筒,但颜色还是深绿的。
三个人走进去。铺子里面比外面暗,空气里弥漫着混合的药味。药柜靠墙摆着,一排排小抽屉,每个抽屉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药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瘦,头发全白了,梳成髻,用木簪别着。戴着一副铜框眼镜,铜框上起了绿锈,镜片很厚,看人的时候要凑近了才能看清楚。
"几位要什么药?"
"不要药。"萧婉儿说,"问路。泉州西城有间陈记药铺,您知道吗。"
老人的手指在柜台上停了一下。他把铜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目光在萧婉儿脸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到她身后的谢景行和宁安身上。
"陈记药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慢。"你们找陈婆婆。"
"是。"
老人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一个挑担的汉子走远了。老人把右半扇门拉过来,遮住半边铺面,然后走回柜台坐下。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走到门口多少步,走回来多少步,弯腰的角度,全是一样的。
"你们是什么人。"
"做药材生意的。"
老人看着她。目光从铜框眼镜后面投过来,镜片把他的眼睛放大了瞳孔里映着柜台上的油灯光点。
"做药材生意的人,不会专门找陈婆婆。陈记药铺太小了,不值得专程去。"
萧婉儿没有辩解。她的指尖碰到柜台边沿——木头是旧的,包浆很滑。她等着老人继续说。
老人沉默了几息。然后压低了声音不是刻意压低的,是自然地降了半个调子,像怕被门外的风带走。
"陈婆婆还在。铺子还在。但她已经很久不接外客了。"
"我们知道。有人让我们去找她。"
老人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谁让你们去的。"
萧婉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在药柜上扫了一排——有一张纸条上的字很新,墨色很深:"甘松"。
"您认识她。"不是问句。
老人看了她很久。目光从额头到眉眼,从鼻梁到嘴唇,像在看一幅很旧的画,要把每一条线都记清楚。然后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没有眼镜的脸更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
"我父亲认识他。年轻的时候,父亲带我去过泉州。去过陈记药铺。那时候陈婆婆还不到五十岁,一个人撑着一间铺子。"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你们要小心。"声音更低了。"最近有两三拨人来打听过陈记药铺。"
萧婉儿的手指在柜台边沿上收紧了。
"什么样的人。"
"第一拨两个人。穿灰衣,腰上别短刀。问得很急陈记药铺在泉州什么位置,陈婆婆多大年纪,铺子还在不在。我只说了在西城。别的没说。"
他停了一下。"第二拨一个人。左手拄着木棍。走路的时候左腿拖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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