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游戏开始了(2/2)
雷天明转身要走。
“等一下。”赵卫国叫住他,“林婉秋呢?”
“嫂子上午十一点走的。说囡下午有钢琴课,她去接。让我转告您——好好吃饭。”
赵卫国“嗯”了一声。
——
下午三点,方子成到了。
赵卫国开门见山。
“方律师,我想搞清楚一件事——举报材料里的交易数据,有没有可能是从证监会内部流出的?”
方子成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有可能。但证明起来很困难。证监会内部的数据调取有严格的日志记录——谁查了什么、什么时间查的,系统里都有。如果有人违规调取了李耀辉账户的交易数据,日志里会留下痕迹。”
“能查到这个日志吗?”
“正常情况下不能。但如果廉署的调查正式立案——我们作为被调查方,有权要求廉署说明证据来源。如果证据是从证监会来的,我们可以提出证据合法性质疑。”
赵卫国敲了一下桌子。
“意思是——只有被立案之后,才能反过来质疑证据来源。”
“对。搜查阶段我们是被动的。”
“那主动呢?有没有不通过廉署,自己查到证据来源的办法?”
方子成想了想。
“有一个方向。李耀辉可以向汇丰证券提出查询——最近三个月内,有没有监管机构或第三方以任何名义调取过他账户的交易数据。汇丰作为券商,有义务在被调取数据后通知账户持有人。”
赵卫国眼睛亮了一下。
“你确定有这个义务?”
“港城证券条例第一百八十七条。券商在收到监管机构的数据调取请求后,如果调取请求不附带保密令——必须在十四个工作日内通知账户持有人。”
“如果附带保密令呢?”
“保密令需要法庭签发。如果对方走的是非正规渠道——比如只是某个证监会中层以例行监管为由打了一通电话——大概率没有保密令。”
赵卫国站起来。
“让李耀辉今天就去汇丰查。问清楚——有没有人调过他的账户数据。什么时候调的。走的什么程序。”
方子成记下来。
方子成记下来。
“还有。”赵卫国走到窗边,“商业贿赂那条——第九条。这条是什么逻辑?我贿赂谁了?”
方子成翻了翻他的笔记本。
“这个比较蹊跷。第九条针对的是代理人在未经主事人同意的情况下收受利益。举报方可能的指控方向是——李耀辉作为您的代理人,在代客理财过程中收受了额外好处费。”
赵卫国转过身。
“什么好处费?”
“这我不清楚。但如果举报材料里编了一笔——比如说您在委托费之外,私下给了李耀辉一笔钱——那就构成了第九条的表面证据。”
赵卫国盯着方子成。
“我没有给过李耀辉任何额外的钱。委托费是合同里写明的——按交易金额百分之零点五。一个亿的百分之零点五,五十万港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那就没问题。只要银行流水上没有其他可疑的资金往来——”
“没有。”
方子成点头。“那第九条基本上是凑数的。对方在举报材料里塞了两条罪名,看哪条能咬住。”
赵卫国重新坐下。
整个布局的逻辑现在清楚了。
格林沃斯的人拿到了李耀辉的交易数据——大概率是通过证监会内部的关系人。然后在交易数据基础上编了一个“商业贿赂+市场操纵”的故事,递给廉署。
廉署收到举报,有交易数据做支撑,签了搜查令。
搜查令一执行,消息就上了新闻。
股价跌。市场恐慌。
格林沃斯不需要赢官司。他们只需要把这个流程走一遍。
“方律师,廉署的调查通常多久能结案?”
“如果证据不足,三到六个月后会发一封不予追究的函。如果证据充分,两到三个月内会正式起诉。”
三到六个月。
赵卫国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三到六个月太长了。在这段时间里,华星的股票会一直带着“涉嫌”的帽子。融资受阻,合作方观望,新客户不敢来。
必须加快。
“有没有办法让廉署加速做出不予追究的决定?”
方子成摇头。“没有。廉署独立办案,外部施压只会适得其反。”
赵卫国不再想这条路。
换一个方向。
如果不能让廉署快速结案——能不能让举报本身失效?
“方律师,如果我们能证明举报材料中的关键证据是违规获取的——这个举报还成立吗?”
“如果证据来源非法,廉署可以重新评估立案基础。实务中确实有过这种情况——举报方提供的证据被证明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得的,廉署自行终止调查。”
赵卫国停住。
“那就只有一条路。查清楚交易数据是怎么流出的。证明它是非法获取的。让廉署自己关这个案子。”
“对。但这需要李耀辉那边的配合,以及一定的时间。”
“时间不能太长。两周。两周之内我要拿到结果。”
方子成没有说“做不到”。他只是点了下头,站起来:“我今天就去找李耀辉。”
“去吧。有进展随时打我电话。”
方子成走了。
赵卫国一个人坐在桌前。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两条未读短信。
第一条是施密特发的:布鲁诺合作协议正式文本已由胡贝尔律师完成起草。待赵先生签字确认。
第二条是穆勒发的:汉堡这边一切正常。仓位四天期限今日到期,已正式收回。您的货物已全部转入正式独立仓位。
两条好消息。
赵卫国把手机放下。
欧洲那边在按计划走。港城这边出了岔子。
但岔子不大——前提是他能在两周之内证明举报证据违法。
他掏出纸笔,在白纸上列了一条时间线:
他掏出纸笔,在白纸上列了一条时间线:
第1天(今天):声明发出,股价稳住。
第2-3天:李耀辉查汇丰数据调取记录。
第3天:廉署回复信息披露申请,拿到举报摘要。
第5-7天:如果汇丰那边确认被违规调取数据——拿着证据去廉署提出“证据来源异议”。
第10-14天:廉署评估后做出终止调查决定。
两周。
赵卫国把时间线折起来放进口袋。
——
傍晚,林婉秋又来了。这次没带饭。
她站在507的门口,看了赵卫国两秒。
“方律师那边怎么说?”
赵卫国把情况简要说了。
林婉秋听完,没评论案子本身。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股价跌了多少?”
“两毛。不多。”
“明天呢?”
赵卫国没回答。他不知道明天什么情况。如果没有新的坏消息,大概能稳住。如果廉署那边再放出什么风——
“不管明天跌多少。”林婉秋说,“我手里那部分股份不卖。”
赵卫国看着她。
“你的钱我没动过。”林婉秋声音很平,“港城账户里还有八百万港币现金。如果明天股价再跌——我买。”
赵卫国没说话。
“不是帮你稳股价。是我觉得便宜。”
赵卫国嘴角动了一下。
“精明。”
“嫁给你这么多年学的。”
赵卫国拿起外套。
“走吧。回家。囡睡了吗?”
“还没。等你呢。说要给你看一百分的卷子。”
两人一起下楼。陈峰在楼下等着。
赵卫国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507的窗户。灯还亮着——雷天明没走。
“老雷今晚住那儿?”
“我让他睡里面的沙发了。”林婉秋说,“明早你们还得碰头,跑来跑去浪费时间。”赵卫国没说什么。上了车。
回到家的时候快八点了。赵小曼穿着睡衣拖鞋,蹲在客厅茶几旁边,面前摊着三张卷子,整整齐齐用回形针别着。
“爸!”
赵卫国还没换完鞋就被闺女拖到了茶几前。
“你看,三个一百分。数学、语文、英语。”
赵卫国蹲下来,一张一张翻了翻。确实是三个一百分。数学卷子上有一道应用题写得密密麻麻,字比蚂蚁大不了多少。
“不是说上次扣了两分?”
“那是上上次!这次我检查了三遍!”赵小曼把三张卷子摞起来,递到赵卫国手里,“你签字。”
赵卫国接过笔。在每张卷子右上角签了“赵卫国”三个字。
赵小曼把卷子收回去,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凑过来小声问:“爸,你给我带巧克力了吗?”
赵卫国一愣。
瑞士的巧克力。他答应过的。
在日内瓦机场的时候他压根没想起来这件事——接到廉署搜查的消息之后脑子里什么都没了。
“……下次。”
赵小曼的嘴撅了一下。但没闹。转身抱着卷子回房间了。
林婉秋从厨房端了碗面出来放在桌上。
林婉秋从厨房端了碗面出来放在桌上。
“饿了吧。吃。”
赵卫国坐下。面里卧了个荷包蛋。他挑了两筷子面,没什么味觉。
“巧克力的事,明天让老雷去买。”
“港城也有瑞士巧克力卖。”
“行。”
赵卫国吃完面,把碗放进水池里冲了冲。站在厨房窗前发了一会儿呆。
林婉秋在客厅收拾赵小曼散落的作业本。没催他。
九点半,赵卫国洗了澡上了床。
躺在黑暗里,脑子还是停不下来。
格林沃斯这一手——港城廉署——是他出海以来遇到最难缠的一刀。
之前所有的攻击都是在欧洲战场上。截仓位、做空、反倾销、消防举报。赵卫国人在欧洲,兵来将挡。
但这一次打的是他的后方。
港城是华星的大本营。融资平台、上市主体、海外资金的中转站——全在港城。
如果港城这边被搅黄了,他在欧洲前线做得再好也没用。后勤补给一断,前面再多的胜仗都白打。
格林沃斯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在欧洲正面打不过——仓位被解决了,反倾销被质疑了,消防举报被化解了。于是换了一个战场。
迂回包抄。打后腰。
赵卫国翻了个身。
他需要在两周内解决廉署的事。同时欧洲那边不能停——布鲁诺的协议要签、反倾销案的十五天倒计时要盯、穆勒那边要维护。
两线作战。
人不够。
赵卫国想了一会儿,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陈峰的号。
“没睡吧。”
“没。”
“明天你不用跟着我了。”
陈峰那头安静了一下。
“飞回日内瓦去。布鲁诺那边的安保你继续盯着。我港城这边暂时没有人身安全问题——廉署是走法律程序的,不是来打人的。”
“老板,您确定?”
“确定。我在港城不需要保镖。但布鲁诺在瑞士需要。格林沃斯刚在港城出了一招,说不定同时在瑞士也会动。他们很可能趁我分心的时候对布鲁诺下手。”
陈峰想了两秒。“明天一早的航班?”
“对。走之前把老杨的联系方式给我留一份。有事我直接找他。”
“好。”
挂了电话。
赵卫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旁边林婉秋的呼吸很均匀。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他没出声。闭上眼。
明天等两个结果——李耀辉那边汇丰的数据调取记录,以及廉署信息披露申请的回复。
如果运气好,三天之内就能知道是谁在证监会里帮格林沃斯捞了交易数据。
如果运气不好——
赵卫国不想“如果运气不好”。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掐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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