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参加老大人的宴会(1/2)
张小凡这下是真的诧异了。
在他来自后世的观念里,车马行这种提供基本运输服务的行业,需求稳定。
只要管理得当,就算发不了大财,维持运转、略有盈余应该不难,何至于到赔钱拖累主业的地步?
“车马行?”他疑惑道,“这拉货载人的生意,只要勤快些,牲口车辆照料得当,怎会不挣钱?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老板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个愿意听、似乎也能听懂几分苦水的陌生人,连日来的憋闷找到了宣泄口。
他拉着张小凡往屋里走了两步,避开门口,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充满了无奈:“客官您是明白人,也问到了点子上。
难处?难处大了去了!若是自家有十几二十辆大车,几十匹好骡马,专跑官道、接大宗的货,那自然是有赚头的。
可像我家这样,祖上留下的底子薄,拢共就四五辆旧车,十来匹骡子,只能算个小打小闹的‘脚行’。”
他掰着手指头给张小凡算:“您想啊,这小本经营,接不到长期固定的大宗买卖,只能靠熟人介绍,或者去市口‘等活’。
等来的多是零担散货,路途近、利钱薄不说,还极不稳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车要修,骡马要喂料、要看病,哪一样不是钱?
雇的车夫把头,工钱低了留不住人,高了又负担不起。
更要命的是,如今这济州地界上,但凡像样点、利润厚些的线路和货源,早被那些大字号的车马行给占住了。
他们本钱厚,牲口车辆多,还能压价争抢,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根本挤不进去,只能捡些人家看不上的、或是临时应急的辛苦活。”
老板越说越是唏嘘:“有时候算算账,一趟活儿跑下来,扣除牲口料钱、车夫工钱、车辆磨损,落到手里的,也就勉强够个辛苦钱,弄不好还得亏点儿。
可这行当又丢不开,祖传的产业,手下还有几个跟了多年的老伙计指着它吃饭……可不就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眼看着这书坊里好不容易攒下点银钱,转头就得拿去给车行补窟窿,买料、修车、应付些莫名其克的‘规矩钱’,我这心里头啊……”
他没有明说“规矩钱”是什么,但那份愤懑与隐忍,张小凡听得明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营不善,而是小生产者在近似垄断的市场结构下的生存挣扎。
张小凡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原先以为车马行是个利润丰厚的行业,吴家只是其中最大的赢家。
如今听这老板一席话,才恍然意识到,这行业内部竟也如此层次分明,存在着残酷的“大鱼吃小鱼”。
吴家那样的巨头垄断了利润最丰厚、最稳定的顶端市场,尤其是官府和军需。
而无数像眼前老板这样的小车马行,则只能在剩余零散、低利润的市场里艰难求生,甚至被挤压到亏损的边缘。
“原来如此……小本经营,确是不易。”
张小凡低声应和了一句,心中却翻腾起来。
这不正是现成的、活生生的“被垄断挤压者”吗?
而且,这老板有自己的书坊,显然不是纯粹的文盲,有一定见识和经营头脑,只是受限于规模和外部环境。
他对其他大车马行的不满,是切肤之痛,但又因为力量微弱和可能存在的畏惧,而不敢直。
“多谢老板指点,长见识了。”张小凡不再多问,随手买下了一本风物笔记,便向老板告辞。
走出“墨香斋”,秋阳依旧。
张小凡慢慢踱步,脑海中却将岳父关于“实力”的冷酷权衡,与刚才书坊老板关于“生存”的无奈叹息,缓缓重叠。
吴家的“实力”,不仅在于它能影响秋防,更在于它构建了一个让众多小车马行艰难度日、让书坊老板这样的业者敢怒不敢的利益结构。
打破这种垄断,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抽象的“公平”,也是为了给无数个像这样被挤压的“书坊老板”一点喘息的空间。
当然,这想法现在说出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一粒种子,已经悄然落在了张小凡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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