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惊起一滩鸥鹭(1/2)
锢神环被戴在了妙的脖子上,她体内的气息也逐渐平静下去,呼吸平稳,此时躺在床上,看上去只是单纯地睡着了。
程末悄然松了口气,如果连这个也没有用,他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现在,也只能等她自己醒来了。
大铁匠仍旧拎着自己的铁锤,在一旁啧啧称奇,“我锻造的锢神环原本只是用来对付人的,没想到今天你却拿来救人,也是稀奇了。”
“这该是我来懊恼的,可惜我一生所学的本事只能杀人,关键时刻却无一可以救人。”程末的感叹是发自真心。
“那你也可以去试试当江湖郎中,你还年轻,这时候改行也不算晚。”大铁匠打趣了一下,旋即正色道:“我问你两句正经的,你最好认真回答我。”
“是关于妙的事情吗?”程末隐约猜到了。
“妙,这女孩叫这个名字吗。”大铁匠说:“说真的,这女孩,你认识她吗,又是从哪把她带回来的?”
“这和眼下的状况有关系吗?”程末不想说太多,如果回答的太详细,就会牵扯出愿力的事情,进而透露出释宗的秘密。
大铁匠不满地说:“遮遮掩掩的,你是有什么顾虑吗?我这可是为你好,你知道妙这个女孩的来历吗?”
“难道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大铁匠耸耸肩。
程末握着的茶杯差点洒出来。
“不过我知道她这是怎么回事。”大铁匠连忙解释说:“你应该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吧。”
“她体内有一股不属于她的元气,极其庞大,连我也远远比不上。”想起自己度入的真元被毫无保留的吞没,程末始终心有余悸,如果那股力量的目标是自己……不,严格来说,他自己不是已经面临这种状况了?释宗的愿力和沉罪灵尊的力量在他体内无时不刻的冲撞,又比妙现在好过多少?只不过自己比她能忍罢了。
大铁匠点了点头,说:“那股元气不属于她,和她的身体天然会产生冲突,而孩童的经脉孱弱,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承受住,必须像现在这样依靠某种外力才能保持稳定。只是,你知道元气的源头又是从何而来吗?”
“是什么?”这点程末还真的从没想过。
大铁匠道:“我曾听闻一个法门,不过不知真假。倘若将人的修为比喻成一个人的财富,那么是否可以像把钱存在金库里一样,将人的修为整体取出寄存在某个地方,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是自行取回也好、传给下一代也罢,都可以凭借对方的心意随意而为。寻常修士即便拥有通天修为,最终仍旧不免一死,而倘若在大家族中最强的人因寿元将近死去、家族里却后继无人,这岂不是很尴尬的局面。所以对于这种能将修为直接传承的法门自然极为上心,这样一来也能避免曲终人散、道去人空的局面。可是能够寄存修为的媒介却极为苛刻,不管炼制了怎样的奇妙的法宝、创造出如何神奇的神通都达不到人的要求。一直到最后才发现,真正能传承人的修为的媒介,只有人自己的身体。”
程末听明白了几分,道:“所以,妙就是这样的一个媒介,用来替人寄存那不属于自己的庞大元气吗?”
如果是这样,这真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以这么小的孩子的身体作为工具,简直是丧心病狂的事情。
“我只是猜测,这件事真假不知,我也只是听闻了一些流,你也知道这种市井小话难免会有夸张,说不准这丫头也不是这样,而是……”
“而是什么?”程末道。
“而是被诅咒了。”大铁匠点头认真说。
程末一阵无语,思考片刻后道:“如果真是像你所说,有没有办法将那些元气全都取出来,毕竟当初的人能把它们放入妙的身体里,也应该准备好取出的打算。”
大铁匠“呵”了一声,从一旁拿出来个细嘴瓷瓶,又另一手拿了个苹果过来,硬是把果子塞到了里面,将瓷瓶递给程末说:“把手伸进去。”
程末依而行,这瓷瓶的口部虽然细长无比,勉强伸进去还是能探到底部。
“摸到那个苹果了吗?”大铁匠问。
程末点头。
“现在,你试试看把它取出来。”大铁匠坐在另一边,欣赏的眼光像是在等待着程末的“表演。”
瓷瓶里的空间极为狭小,程末能摸到那苹果就极为不易,更不可能将它握住。许久无功下程末也有些焦躁,随手一甩磕到了椅子角,“哗啦”一声,瓷瓶破碎,苹果还完好地拿在手中。
程末一愣,紧跟着脸色难看了起来。
“明白了吧。”大铁匠严肃道:“那些元气就像这苹果,强行塞到了不可能容纳下它的纤细空间里,想要拿出来它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容器打破,根本没有你想象的两全之法。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所谓的‘媒介’,终究只是成全他人的工具,用完就失去了价值。”
程末一时无,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难以置信地道:“可是人的修为源自于灵箓,灵箓乃随人天性修炼而成,除了极为罕见的先天灵箓根本不可能有两个人的灵箓完全相同。这样的修为就算传承给了别人,又怎么可能使用?”
不同的灵箓所造就的不同特性本就相互冲突,这才是像这种修为传承之术行不通的原因。
大铁匠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你说的不错,可是谁告诉你,这是‘人’的法门?”
“妖!”归惊觉到了什么,说:“翠羽山的传承……”
程末的心不断下沉。
……
程末将妙带回了客栈,看着她脖子上的锢神环,没来由有一种心被人握紧的感觉。
银环就像是一个象征,代表了女孩被禁锢的命运。带着它就会被一直束缚,而一旦拿下,就意味着彻底的消亡。
偏偏他除了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什么也做不了。
沉默片刻,他忍不住又说:“归,你之前说的是真是假,在翠羽山真的存在着将修为整体传承的方法吗?”
“真的存在,你问了我不下十遍了。”归无奈道:“要不然你以为翠羽山的妖怪要资源没资源、要人数没人数、要天赋没天赋是怎么和中域的势力拼斗这么久而不落下风的?若不是这种速成的修行法门翠羽山早就被中域给荡平了,又哪里会传承到今天。而且常人接触的旁支法门还只是一半,妖帝一脉的世代传承才更为恐怖,当代妖帝向霄天就是凭借着世代累积的深厚修为和自身天赋异禀才创造出当世威名,一度压得中域喘不过气来。要不是他当年正好撞上了风头正盛的颜鸿孤,天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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