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啼画(2/2)
他只看盒一眼,便道:“不是笔妖,是‘笔座’——蜡为骨,色为皮,专门给‘替影’留座。你烧画,只烧了影子,座还在,还会长新的。”
“那……”陈三姑声音发颤,“砸碎它?”
“砸不得,碎一座,长七座。”老道抬手,指墙角那盒六色蜡笔,“把它供起来,供到满月,让影子坐够,再请它走。”
“供蜡笔?”林周氏睁大眼,“那不是引鬼入室?”
“鬼已在室。”老道语气平静,“引它坐,才能送它走。”
五
供笔
当夜,子时。
旧院正堂,八仙桌被挪到正中,六色蜡笔并排摆于白瓷盘,盘底铺灯芯草,草上滴三滴陈三姑中指血,再覆一张黄符。
老道左手托铜灯,右手掐诀,以灯焰照笔——
“请座!”
火焰一低,蜡笔竟自己立起,笔头朝下,在血里缓缓旋转,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像在吸灯芯草的血汁。
林夜被放在供桌对面,眉心胎记与蜡笔之间,连起一条极淡的青雾,雾随笔旋,像给婴儿系上一条看不见的绳。
老道口念咒,咒声越来越低,蜡笔越转越慢,最后“啪”一声同时倒下,六色混成一滩,凝成一张完整婴儿脸——眉眼与林夜对称,唇角却裂到耳根,冲众人咧嘴一笑。
“嘻——”笑声从蜡面传出,却带着湿漉漉的回音,像从井底浮起。
老道迅速以铜灯压住蜡脸,灯座灯钮正对婴儿眉心,低喝:“认芯归位,休得僭越!”
“噗——”蜡脸被灯焰灼得扭曲,发出婴儿啼哭,哭声却渐渐远去,像被什么拖进深井。火光稳定,蜡面化成一滩普通彩蜡,再无形状。
六
送笔
满月前夜,送笔。
老道在院中挖一小坑,坑底铺七枚铜钱,钱眼朝上,再撒一把糯米,然后把那滩混色蜡倒入坑内,以铜灯焰炙烤,蜡油“滋滋”渗入钱眼,凝成一盏极小的“蜡灯”,灯芯是混色,灯座是铜钱。
“以钱为座,以米为引,以火为路。”老道轻推蜡灯,“去吧,回你该回的井。”
蜡灯被风一吹,竟无火自燃,青焰跳了跳,缓缓熄灭,蜡油连同铜钱一起沉入地下,只剩七个小孔,像七只眼,眨了眨,被土覆盖。
与此同时,林夜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小嘴张合,发出半年来的第一声哭——
“哇——”
哭声洪亮,却带着奶味,再没半点“咯咯”空音。
七
尾声
供笔次日,陈三姑清扫正堂,扫出一小撮彩蜡屑,屑里掺着极细极细的黑丝,像头发。她把它们装进纸包,写上“替影”,投进火盆。火舌卷起,纸包却未燃,只冒青烟,烟里浮出一张婴儿脸,冲她弯眼一笑,随即消散。
她低头看掌心——灯芯纹又回退了半指,颜色由紫转青。
窗外,雪停了,一缕晨光落在院中,雪面浮起淡淡金,像给旧院镀了层灯油。
屋里,林夜睡醒,抓着空摇篮栏,望着门楣方向——那里空空如也,铜镜还在老宅,可孩子却像看见什么,小嘴一咧,发出无声的招呼。
陈三姑顺着目光望去,雪光里,隐约有个极淡极淡的小身影,背对她,负手而立,像在等待,又像在送行。
她忽然想起老道的话——
“供它坐,是送它走;送它走,也是引它回。”
阳光移过屋檐,雪面“滴答”一声,落下一粒水,恰是婴儿侧脸形状,被风一拂,碎成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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