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冥钞匠(1/2)
陈砚第一次看见那叠冥钞时,是在祖屋阁楼积灰的樟木箱里。七月半的雨斜斜打在木窗上,霉味混着纸钱特有的草灰气钻进鼻腔,他指尖刚触到那沓黄纸,指腹就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痒——不是普通冥钞的粗糙,纸面上竟压着极细的纹路,像用针尖刻出来的人脸。
“这是你太爷爷留下的‘往生钞’,”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枯瘦的手攥着褪色的蓝布帕子,眼神直勾勾盯着木箱,“陈家祖祖辈辈做冥钞,到你太爷爷这辈出了岔子,往后你别碰这东西。”
陈砚没当回事。他是美院雕塑系的研究生,这次回老屋是为了找太爷爷留下的木雕工具,准备毕业展的作品。那叠冥钞被他随手塞进背包,直到三天后深夜,工作室的台灯突然闪烁,他才注意到背包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水,像稀释的血。
打开背包时,那叠冥钞竟湿淋淋地贴在一起,纸面上的人脸纹路晕开,变成了一张张模糊的笑脸。更诡异的是,每张冥钞的右下角都多了个墨点,凑在一起看,竟像是他昨晚画的雕塑草图轮廓。
“别用那些纸。”凌晨两点,手机突然弹出一条陌生短信,号码是乱码,“陈家的往生钞,印的是活人的命。”
陈砚猛地想起奶奶说的话。太爷爷陈守义是民国时期有名的冥钞匠,专做“往生钞”,传说能让死者在阴间用得上。可在1943年的一个雨夜,太爷爷突然一把火烧了作坊,自己也断了手,从此陈家再也不碰冥钞生意。奶奶说,那天晚上,作坊里传出了好多人的哭声。
他翻出老屋的族谱,在最后一页找到了太爷爷的笔记,字迹潦草,还沾着褐色的痕迹,像是血:“往生钞要印七七四十九张,每张都要沾活人的气。第一张印自己的,最后一张……印要送的人。”
笔记下面还压着一张泛黄的冥钞,和他在樟木箱里找到的一样,右下角的墨点拼成了一个名字——林晚秋。这个名字他在哪见过?陈砚猛地想起,毕业展的策展人就叫林晚秋,昨天还跟他说,很期待他的雕塑作品。
当天下午,陈砚去了美术馆。林晚秋的办公室门没关,里面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办公桌上竟放着一叠冥钞,和他背包里的一模一样,每张右下角的墨点都在慢慢扩大,像在吞噬纸面。
“你怎么在这?”林晚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脸上带着笑,可眼神却直勾勾的,像没聚焦,“我听说你太爷爷是做往生钞的,能不能帮我印一张?我想送给我妈妈。”
陈砚攥着口袋里的冥钞,指尖冰凉。他注意到林晚秋的手腕上有一道疤痕,和太爷爷笔记里画的疤痕位置一模一样。“你妈妈……什么时候走的?”
“1943年,一个雨夜。”林晚秋的笑僵在脸上,嘴角慢慢咧开,变得极大,“和你太爷爷烧作坊那天,是同一天。”
当晚,陈砚做了个噩梦。他梦见自己在太爷爷的作坊里,手里拿着刻刀,正在一张黄纸上刻人脸。纸面上的人脸慢慢清晰,变成了林晚秋的样子,而他的手腕上,正流着血,滴在纸面上,变成了右下角的墨点。
“还差最后一张。”太爷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站在火光里,断了的右手腕流着血,“陈家的债,要你还。”
陈砚惊醒时,发现自己竟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手里拿着刻刀,面前摆着一叠冥钞,正好四十八岁,还差一张。而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滴血,滴在最后一张空白的黄纸上。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乱码号码,这次发的是一张照片:1943年的作坊,太爷爷站在中间,身边围着七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其中一个女人的脸,和林晚秋一模一样。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七七四十九张,少一张,就要用印钞人的命补。”
陈砚突然明白,太爷爷当年印的往生钞,是为了送那七个女人。可他没印完,或者说,最后一张没印成,所以那些女人的魂一直没走,缠着陈家的人。而林晚秋,根本不是活人,是那七个女人里,最想拿到最后一张往生钞的。
他抓起冥钞,往老屋跑。奶奶说过,太爷爷的作坊遗址就在老屋后面的竹林里。雨又下了起来,和1943年的那个雨夜一样大,竹林里传出了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在念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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