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冥钞匠（2/2）

作坊的遗址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木头，陈砚蹲下来，在土里翻找，竟摸到了一个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印好的冥钞，右下角的墨点拼成了他的名字——陈砚。

“找到了。”林晚秋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她身后跟着六个模糊的影子，都是女人的样子，“最后一张，本来就是你的。”

陈砚看着手里的冥钞，纸面上的人脸慢慢变成了他的样子，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滴在冥钞上，纸面上的纹路开始发光。他想起太爷爷的笔记：“往生钞印完，送钞的人，也要跟着走。”

竹林里的哭声越来越大，六个影子慢慢清晰，她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和冥钞上的笑脸一样。林晚秋走过来，伸手要拿陈砚手里的冥钞：“我妈妈等这张钞，等了八十年了。”

陈砚突然想起，奶奶说过，太爷爷断手后，一直念叨着“对不起晚秋”。原来，林晚秋的妈妈，就是当年太爷爷被送走的最后一个人。而他，是陈家最后一个能印往生钞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要还账的人。

“你妈妈……是不是叫陈晚秋？”陈砚的声音发颤，他看着林晚秋的脸，突然发现，她的眼睛和太爷爷的一模一样，“太爷爷当年，是不想让你妈妈走，对不对？”

林晚秋的眼泪流了下来，滴在冥钞上，纸面突然燃起了火，不烫，却很暖。“他烧了作坊，断了手，就是想让往生钞印不成，可他不知道，没印完的钞，会缠着活人，直到有人印完。”

火光里，太爷爷的影子慢慢出现，他断了的右手腕不再流血，手里拿着一张冥钞，递给林晚秋：“晚秋，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林晚秋接过冥钞，身后的六个影子也慢慢变得透明，她们手里都拿着一张冥钞，慢慢消失在雨里。“谢谢你们。”林晚秋的声音越来越轻，“陈家的债，还清了。”

雨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陈砚坐在作坊遗址上，手里拿着最后一张没烧完的冥钞，纸面上的人脸已经消失，只剩下空白的黄纸。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没有疤痕。

回到工作室时，陈砚发现，毕业展的雕塑草图变成了一张冥钞的样子，而林晚秋的办公室里，那叠冥钞不见了，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你的雕塑，我很喜欢。”

后来，陈砚再也没见过林晚秋，也没见过那些冥钞。只是每年的七月份，他都会在老屋的樟木箱里放一叠普通的冥钞，烧给太爷爷和林晚秋的妈妈。奶奶说，那是陈家的规矩，也是陈家的念想。

有时候，陈砚会想，往生钞到底是不是真的能让死者在阴间用得上。但他更愿意相信，那些冥钞，印的不是命，是念想。太爷爷的念想，林晚秋的念想，还有他的念想，都藏在那些黄纸里，等着被记起，等着被原谅。

陈砚把最后一张没烧完的黄纸夹进族谱时，指腹又触到了那熟悉的针扎似的痒。他以为是错觉，可抬头看向窗棂，七月半的雨虽停了，窗台上却多了片带着焦痕的竹叶——和作坊遗址里那些被火燎过的竹子一模一样。

“阿砚，把樟木箱再锁牢些。”奶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老年人才有的颤音，“别让潮气进去，也别再翻里面的东西了。”

陈砚应了声，指尖在族谱上太爷爷的笔记处摩挲。褐色痕迹早已干透，可他总觉得那字迹还在渗着血，尤其是“最后一张印要送的人”那句，笔画突然变得模糊，像被水汽晕开。他猛地合上册子，背包里的雕塑工具发出轻微碰撞声，这才想起毕业展只剩一个月，他连雕塑的雏形都没捏出来。

回城里的路上，陈砚总觉得后视镜里有个穿旗袍的影子。每次急刹车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马路。手机里那个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