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再等等(1/2)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沈鹿宁的脚步顿在原地。她看着顾砚舟的脸,看着他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似的表情,没追问。
小记在旁边举着糖葫芦,浑然不知地啃。
“回家再说。”她开口。
“嗯。”
“小记,走了。”
“哦!娘亲等等我,还有两颗没吃完!”
三个人往回走的时侯,谁也没再提那句话。小记骑在顾砚舟肩上,一路叽叽喳喳说糖葫芦的芝麻比上回多了三颗。顾砚舟一声一声地应着,步子稳得和来时一样。
到了家。
小记被沈鹿宁哄着洗了手脸,又被拨浪鼓和饭团拐进了里屋。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没了动静。
沈鹿宁从里屋出来,站在廊下。
“砚舟。”
“嗯。”
“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不问。”
他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背对着她,半天没开口。
“再等等。”
三个字。跟他以前说的那些话一样,掐头去尾,把最要紧的东西咽在喉咙里。
沈鹿宁看了他的后背一会儿,没再出声,转身回了屋。
夜深了。
院子里只剩顾砚舟一个人。
月亮从东墙头爬上来,白晃晃地铺了一地。石榴树的影子歪歪斜斜印在院中青石板上,树干上那四个字被月光照得隐约可辨。
顾家,永安。
他低头看自已的手。
右手虎口上的茧比半年前薄了些。那是握锄头磨出来的新茧,覆在原先那层旧茧上面。旧的那层硬得像铁皮,从十二岁开始长,年年磨,年年厚。
他把手翻过来。
掌心一道横纹,从食指根部划到手腕。那是十五岁那年在校场上挡刀留下的,皮肉翻开,缝了七针。
他把手合上,攥了攥。
“周伯。”
这两个字从嘴里滚出来,哑得不像他自已的声音。
白天在集市上,那个老汉站在干货摊子后面看他的时侯,他整个人的血都慢了半拍。
他认得那双眼睛。
小时侯在府里,每天清晨推开门,第一个看见的就是那双眼睛。周伯站在廊下,弓着腰,手里端着热汤面,笑呵呵地喊一声“少爷,该用早饭了”。
十二年了。
那双眼睛老了许多,眼角的褶子堆得像干裂的河床。但看他的时侯,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顾砚舟的拳头攥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他没有走过去。周伯也没有。
两个人隔着半条集市对视了那么几息,周伯就转身消失在人群里了。
“你为什么不过来?”顾砚舟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声音压得极低,“是不能来,还是不敢来?”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墙头翻进来,吹得石榴树叶子沙沙响。
他站起来,沿着院墙根走了一圈。绊线绷着,竹筒安静垂着。四面都安全。
他走到西厢窗下,停住了脚。
窗棂关着,缝隙里透出一线黑。没有灯光,沈鹿宁早睡了。
他绕到正房门口,脚步放到最轻。
门虚掩着一条缝,沈鹿宁忘了栓。
他没推门,就站在那条缝外面往里看。
月光从窗棂漏进去,照到床沿。
小记缩在被子里头,两条小腿蹬出了被角,拨浪鼓搁在枕边,嘴巴半张着。他翻了个身,脑袋拱进沈鹿宁的胳膊弯里,嘟囔了一声。
“饭团……你吃我的……”
沈鹿宁的手臂搭在他后背上,动都没动。她侧着身,头发散在枕上,发间那支梅花簪还别着,没摘。
桃木簪子在月色里泛着一层浅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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