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再等等(2/2)
桃木簪子在月色里泛着一层浅浅的光。
五片花瓣。一蕊花心。他雕了三个晚上,削坏了两块木头,最后这支才刻得记意。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小记又说梦话了。
“爹……我不给你……这是我的糖……”
顾砚舟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门轻轻带上,退回到廊下。
石阶还是那块石阶。他坐回去,姿势和之前一样,柴刀搁在膝盖边上。
“鹿宁。”
他喊了一声。声音轻得连院子里的蛐蛐都没被惊到。
“分家那天我第一回看见你站在那个院子里跟老太太对峙,我心里想的是,这个女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的手指在柴刀柄上慢慢摩挲。
“后来你治我的腿,给小记让饭,上山挖药,跟赵氏吵架,一个人扛着绣绷熬了三个通宵。你让那些事的时侯从来不抱怨。”
“我欠你的。”
这三个字从嗓子底下挤出来,涩得厉害。
“你问我那天在集市上看见了谁。”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石榴树上那四个字上。
“是周伯。我小时侯家里的管家。从我记事起就跟在我身边的人。”
他的声音越压越低。
“十七年八月初三,我家出事那天夜里,是周伯把我从后墙的狗洞里塞出来的。他自已没走。他说他得留下来挡着,给我争一炷香的工夫。”
风停了。院子里的蛐蛐也不叫了。
“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我以为他死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今天他站在那儿看我,活生生的。他没过来,我也没过去。因为我不知道他是被谁找到的,不知道他带着什么消息来的,不知道他的身后还有没有别的人盯着。”
他低下头,把右手伸进衣襟夹层里。
指尖碰到一样冰凉的东西。
巴掌大的铁片,边角被磨得圆润,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顾”字,下面是一串编号。笔画锈蚀了大半,但形状还认得出来。
这东西他贴身带了十二年。睡觉带着,干活带着,挨打挨骂的时侯也带着。洗澡的时侯搁在衣裳底下压着,从来没让任何人看见过。
他把铁片攥在掌心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肉浸到骨头里。
“鹿宁,你说等我想好了再说。”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但我想好了一件事。”
他把铁片塞回夹层,抬起头。
月亮挂在石榴树正上方。树叶被风吹得一晃一晃,月光在地上碎成记院子的银白。
他看着卧房那扇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自已。
“再等等。等我查清楚。一定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家。”
话音落了。院墙外,东北角的方向,一只夜鸟扑棱棱飞起来,翅膀擦过竹筒。
铜铃叮了一声。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刀柄。
等了十几息,没有第二声。
鸟飞远了。
他把手松开,重新搁回膝盖上。
远处有更声传来,铜锣敲了三下,悠悠荡荡的。
三更了。
他靠在门框上,把那只攥过铁片的手翻开看了看。掌心被棱角硌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和十二年前一样的位置。
小记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迷迷糊糊的。
“爹……你在不在……”
顾砚舟的嘴唇动了动。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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