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断粮道(2/2)
何掌柜来了。
这回他没嚷,进堂屋坐下,先问:“大郎在不在?”
“在。”
顾砚舟从后院进来。
何掌柜端起凉茶灌了两口,把碗往桌上一放。
“嫂子,通达行又动手了。”
沈鹿宁说:“讲。”
“下午有个自称通达行管事的人到我铺子,三十来岁,白面长衫,开口就是府城腔,见人就笑,话倒客气,刀子全藏在账里。”
“他说什么?”
何掌柜学着那人腔调:“何掌柜,我们通达行的米酒,比您现在进的货便宜两成,一坛一百文,您一个月用二十坛,一坛省三十文,一个月省六百文,一年下来七两多银子,您让买卖,这账还用我教吗?”
“你怎么回?”
“我说老子跟嫂子签了契,白纸黑字,违约赔三倍,换不了。”
何掌柜摆了摆手:“那人也不恼,说何掌柜别急,再想想,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今年镇上的糯米,怕是不好收了。”
沈鹿宁的指甲扣住桌沿。
“他只找了你?”
“不止。”
何掌柜又喝了口茶:“我下午去悦来楼,周掌柜说上午也有人去了,条件一样。”
“周掌柜应了?”
“没当场应,说考虑两天。”
沈鹿宁点了下头。
周掌柜每月四十坛,一坛省三十文,一月就是一千二百文,他不会不算这笔账。
“福记楼呢?”
“没来得及问。”
“没来得及问。”
何掌柜抹了把嘴:“照这架势,一家都少不了。”
“通达行从哪来的酒?他们何时开了酒坊?”
“没酒坊。”
何掌柜把碗墩回桌上:“我打听了,酒从府城用大车拉来,散酒,一坛本钱六七十文,拉到镇上卖一百文,还能赚。”
“府城散酒。”
“味儿肯定不如嫂子你的。”
何掌柜皱着眉:“可架不住便宜,掌柜们看账本,不看舌头。”
沈鹿宁抬眼看他:“你那铺子的客人,冲酒来的多吗?”
“多。”
何掌柜站了起来:“好些老主顾就认你这酒,我要是换府城那烂货,客人得跑一半,所以我不换。”
他话到这里停了停:“别人我不敢替他们拍胸脯。”
“我知道了,掌柜先回去,有消息我找你。”
何掌柜点头,走到门口又骂了一句:“通达行这帮人,手伸得真长。”
人走后,堂屋里只剩沈鹿宁和顾砚舟。
油灯点起来,账本摊在桌上。
通达行开粮铺,三文收粮,四文收糯米。
通一天,又派人去酒楼推低价散酒。
一边抢粮,一边抢客。
两头堵她。
“砚舟。”
“嗯。”
“你怎么看?”
顾砚舟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他们不靠粮铺挣钱。”
“那靠什么?”
“靠断你的粮。”
顾砚舟看着账本:“你那八亩糯米,够今年勉强撑着,可明年呢?你想扩产呢?两百坛缺口要外头补,散户的糯米被通达行扫走,你拿什么补?”
沈鹿宁接了话:“补不上就减产,减产就断供,酒楼回头接他们的货。”
“对。”
顾砚舟说:“打仗时截粮道,就是这个理,正面打不下来,就掐后头的粮草,粮草没了,前头自已散。”
沈鹿宁双手撑在桌上。
“他三文收粮,赔本也干。”
“他赔得起。”
顾砚舟看向门外:“宁王的银子,赔一年半载不算事,等你垮了,他再把价抬回去,前头赔的,后头都能捞回来。”
沈鹿宁站起身,在桌边站了片刻。
手掌拍在桌面上,账本被震得翻了一页。
“他想断我的粮?”
她盯着账本上那个圈。
“那我自已收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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