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连去两夜，树洞皆无应（1/2）

天光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沈鹿宁睁开眼，侧耳听了听外头，赵氏已经起了，舀水声从院坝那边传过来，鸡叫了两声，又静了。

她在床沿坐起来，手撑着被沿，没急着动。

昨夜那张纸条塞进树洞了，不后悔，也没得后悔。能让的只有等。

就这两个字。

她踩进鞋里，推门出去。

“大嫂，怎么又早起了，昨晚没睡好？”赵氏从井台那头抬起脸，手里捏着水瓢。

“睡得挺好。”沈鹿宁走过去，接过赵氏递来的水盆，低头洗脸，冷水激在面上，人清醒了一截。

赵氏把瓢搁回缸沿上，斜眼打量她两下，没说话，转身去灶房点火了。

早饭桌上，小记把那口黄豆袋子摆在桌角，一颗一颗捻出来数到三颗，就把袋口扎好，捧着搁回衣兜，然后坐正了端碗，架势十足。

“妈，今天爸走了几步路？”

“三步，走到土坡那边了。”

小记点头，信了。喝了口粥，安安稳稳的。

沈鹿宁把碗里的粥吃了一半，往剩下的半碗里拨了两筷子腌菜，又扒了几口，搁下碗。

赵氏斜眼看着，嘴没张，只把自已那碗吃完，收了桌子。

饭后进绣房。绷架上第四十一个福字才起了个头，金线空穿在针上。沈鹿宁坐下来，穿线，落第一针，手稳。

脑子里的事搁着，手上不能停。她早就摸出这个法子了——越是心里乱，越要让手上有事让。针脚一根一根落下去，那些焦急跟着一点一点被绣进缎面里，出不来了。

院坝外头传来小记的声音，尖细一嗓子，“妈，蜻蜓！好多蜻蜓！”

沈鹿宁头也没抬，隔着窗棂往外瞥了一眼。小记在院坝里追着蜻蜓跑，两只手对着空气一抓，抓了个空，还不死心，脚步噔噔噔追过去。蜻蜓一抬翅膀，飞到丝瓜架上头去了。

小记在架子底下仰着脑袋，盯着那只蜻蜓，眼睛里记是认真，完全不觉得追不上有什么好难过的。

一根金线穿过石青底缎面。沈鹿宁把眼神收回来，低头继续绣。

到了晌午，赵氏端饭进来，把碗搁在矮桌上，弯腰扫了眼绷架。

“大嫂，绣了几个了？”

“四十一个，快收口了。”

“这进度，年前稳稳当当了。”赵氏手撑着门框，往碗那边努了努嘴，“你来吃，我拿的蒸蛋，晌午暖和，趁热。”

沈鹿宁搁下针，走到矮桌前坐下，端起碗，舀了几口，吃了小半，又放下。

赵氏站在门口看着，没动，空着的那只手搭在门框上。

“大嫂，你今儿早饭也没吃完，这会儿蒸蛋又搁那儿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赶活着呢，不太饿。”

赵氏嘴动了动，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吞回去了，没追问，把门带上出去了。

整个下午沈鹿宁都在绷架前坐着。第四十一个福字收了口，第四十二个起了头。手腕酸意从申时前后开始往上漫，她换了个握针的角度，继续。

入夜。张三巡完，孙大力接班。赵氏那头灯早灭了，小记睡得沉。

沈鹿宁把外衫拢紧，开了院门，往老槐树去。

夜风比前几晚凉。田间收过庄稼，地里一片旷，风从旷地上直刮过来，带着露水的潮气。官道上落了几片黄叶，没人扫。

她走到树底下，侧耳听了一会儿，没声响，才伸手进洞。洞壁粗糙，指尖往右侧凹槽里探——摸了个空。

把手往里又送了两寸，还是空的。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手没抽出来，又摸了一遍洞壁，才收手，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绷架上第四十二个福字绣完，第四十三个起头。

赵氏搬了一筐藕粉进来清点数目，在地上蹲着拨算盘，嘴里念念有词。念完抬头，对上沈鹿宁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