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连去两夜,树洞皆无应(2/2)
赵氏搬了一筐藕粉进来清点数目,在地上蹲着拨算盘,嘴里念念有词。念完抬头,对上沈鹿宁的侧脸。
“大嫂,你眼底那圈青没散,昨儿也没睡好?”
沈鹿宁把金线收了个收针的扣,剪断,抬眼,“睡了,睡了挺长。”
赵氏盯着她看了两眼,把算盘珠子拨了一遍,低下头,没再问了。
院外小记不知从哪儿捡了根芦苇杆,举着在院坝里比划,嘴里喊的是“爸,我在这里,你走快一点”,对着空气说得煞有介事。
巧娘从后院拐出来,看见他,笑着蹲下身,“小记,你爸爸在哪里呢?”
小记理直气壮,“在走路,我帮他喊他走得快一点。”
巧娘笑弯了腰,“那他听见了吗?”
“听见了。”小记把芦苇杆对着南边挥了一下,“我喊得可响了。”
绣房里,沈鹿宁听见这几句话,手里那根针停在缎面上方,没落下去。
如果他真的能听见就好了。
她把针落下去,一针接一针,把这句话埋进金线里。
入夜又是一遍:张三绕院墙,孙大力接班,赵氏那头灯灭,小记呼吸匀净。
沈鹿宁把院门推开一条缝,侧身出去。
这回连看都没多看周围,径直走到老槐树底下,伸手进洞,探右侧凹槽。
空的。
她站在树底下,手放在洞口边上没收。月光从枝叶缝里落下来,地上碎成一片。
昨晚空,今晚还是空。
周伯的纸条取走了她那张,但没有放新的进来。要么是还没想好怎么传话,要么是南门外那根红布条根本联系不上,要么是她那张纸条字写得太简,意思没传清楚。这几条想了一遍,没一条是好消息。
她把手从洞口缩回来,转身往回走。鞋尖前头渗进来一点凉意。
第三天。沈鹿宁坐到绷架前,把第四十三个福字的起笔横画落下去,金线拖出一道细亮。手腕酸意在握针的几根指头里聚着,她换了个角度,继续。
上午赵氏煮了锅红豆粥,端进来的时侯手里还捏着个帕子,走到矮桌边搁下碗,站在那里没走。
“大嫂,我不是多嘴,就是……你这两天吃的那点东西,我都替你愁着。”
沈鹿宁没从绷架前转过身,“等这个福字收了口我就来吃。”
“你说这话已经是第三回了。”赵氏把帕子叠了叠,“我不管你别的事,就这一碗粥,你给我吃完,不够再盛。”
沈鹿宁把针插在缎面边角,转过身,端起碗,把那碗红豆粥喝完了,一口没剩。
赵氏看着那个空碗,把帕子揣进袖口,出去了。临走前往院坝里喊了一声,“小记,今天不许再追蜻蜓了,你妈在里头赶活,你给我去剥豆子。”
小记在外头应了一声,拖拖拉拉磨了半天,最后搬了只小板凳,在院坝里一本正经剥豆子。剥一颗往自已兜里塞一颗。赵氏扭头看见,指着他问,“你剥豆子是剥给谁吃的,往兜里放什么?”
“给爸留的。”小记捏着豆荚,理直气壮,“他走路走饿了要吃的。”
赵氏扶着门框,仰头看了眼天,深呼了口气,没再说话。
夜里等到院坝里最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了,沈鹿宁掌着黑出了绣房。这是第三夜了。
走到老槐树底下,她在树旁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了月光,才伸手进洞。指尖碰到洞壁,往右侧一探。
有东西。
摸着是圆的,薄的,边缘有锉过的痕迹,又硬又实,不是纸卷。
她把那个东西取出来,攥在掌心,转身走回院门里头,借着月色低头看了看。
一枚铜钱。正面朝上,方孔周围的字刻得清晰,躺在她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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